今天是:


浙江女厅长的“政治人生”轨迹

作者:佚名    摘自:温州BBS 

  5月30日下午,温州市鹿城区。

  退休干部老王走出附近的一家复印室,手里拿着一张前几天的法制日报。复印的是前温州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长,浙江省建设厅副厅长杨秀珠的“出逃”报道。“这泼妇太猖狂了。”老王愤愤地说,“可惜没抓进监狱,让她跑了。”

  “此人是个政治流氓。尽管只有两千字,每天我要接上百个电话,温州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自发复印了好几万份。”发表文章的法制日报记者陈东升说:“报纸变得一时洛阳纸贵,说明她民愤大,积怨深”。

  “温州官场上有个“杨秀珠现象”。”温州市原政策研究室主任、温州大学教授马津龙说:“她是个泼妇,个性上毫无女人味。她是个政治人,一切都是为了向上爬,极端地迷恋官场与权力。”

  这样一个女人是如何走上官场并最终闹得民怨沸腾的呢?近日,外滩记者赶赴温州、杭州,进行了为期数日的调查。


  “3月谈伊拉克战争,4月紧张非典,5月议论杨秀珠”

  在当地的温州网,搜索杨的名字,除了此番“仓皇出境”外,另一个最近的报道时间是今年2月26日。那天上午,一个关于浙江省房地产市场宏观调控及近期建设规划座谈会在温州召开。作为省建设厅副厅长的杨秀珠到会发表重要讲话——“我省房地产市场总体上是健康、有序的,并不存在“银行为浙江楼市买单”的情况。”

  这是她在媒体上的最后一次风光露面。当时在现场采访的一个温州记者说:“她对温州房地产的价格太高骂骂咧咧的,指斥有些官员从中牟利。不过一个副厅长来开会,常务副市长也出来作陪,足见此女厅长在温州依然有影响,不简单。”

  5月30日,记者联系上温州市人大代表,人大财经委副主任周德文,周很谨慎地说:“举报杨的信件堆积如山,当时也没有处理。温州人对她很有看法。她的情况至今还未明朗,比较难讲,可能牵涉到某些人物。”

  5月31日下午,记者经多方联系上温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连正德,这位上届人大常委会主任听说记者要了解杨的人生轨迹,呵呵一笑爽快答应。6月1日上午9点,记者入约准备拜访时,他说上级组织让他不要公开谈论此事。在记者恳求下,他热情地推荐了一位温州市老领导胡显钦——1981年到1993年相继担任主管城建副市长和人大副主任。

  1日上午,温州伯爵山庄网球体育场。古稀之年的胡显钦正在打网球。胡老是老革命,毕业于天津北洋大学,解放前参加革命,把半个多世纪的热血奉献给了温州革命和建设工作。

  “3月谈伊拉克战争,4月紧张非典,5月议论杨秀珠”,刚一见面,胡老就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早就看出了问题。这种人是怎么爬上去的,值得推敲和研究。”

  29日的温州晚报推出《关注民愤》的言论,文中借题发挥“某人文革起家,劣迹斑斑,居然平步青云”,在温州纸媒体第一个隐晦地点出杨的出逃。

  此前几天,温州电台迅速播发了法制日报的报道,但遭到有关领导批评。与此同时,杭州当地的两份报纸做了转载,也遭到批评。

  胡老显示了对有关部门的不满:“她为什么走?是谁让她走的?纪检部门应该迅速介入。”

  导火索

  去年,有“财色行长”之称的原中国银行温州分行行长叶征受贿案,已经让有关部门对杨开始警觉并准备有所动作。因为在叶一案中,还牵出了原温州动物园旧址地块开发的“米莉莎花苑”老板陈其跃。

  此前,有媒体报道说,陈其跃原籍温州永嘉,20世纪80年代后期回国创办了温州第一家外商独资企业,在温州名噪一时。陈其跃入狱的直接原因与叶征有关(因受贿罪,叶征已在今年初被温州市中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当陈其跃刚入深圳,就被早已紧盯的浙江省检察院逮捕归案。

  法国商人陈其跃的锒铛入狱使杨秀珠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据杨在省建设厅的同事反映,“4月上中旬,一向蛮横霸道的她,这阵子像漏了气的皮球。”

  陈其跃与杨秀珠,在温州成为人们连在一起谈论腐败的热点话题。

  因为同是动物园旧址这块地皮,在此前公开举行的拍卖会上,一家房地产公司最后以1.2280亿元的价格竞投中标。但杨秀珠坚决不同意中标公司关于调整规划指标的请求,而原动物园旧址在地块招投标时底价为1。0080亿元。

  据消息灵通人士说,这么一大块地皮,经过主管城市规划的杨秀珠运作后,包括原动物园旧址的三个地块供三个老板投标,都得到自己满意的。陈的公司以五千多万元的极低价获得华盖山东麓原温州市动物园地块的使用权,而后建设开发“米莉莎花苑”。

  从1亿多元到8千万再到5千万。胡老敲了敲桌子说:“这投标是典型的“推磨式”投标。都有一份,说是投标,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几经周折,最终还是落入陈其跃的手中。

  有人推算,陈从这个项目中至少可获利2亿元。

  “这样开发结果是毁了一座山”,温州当地一个记者说,温州是个山水城市,华盖山是市中心唯一一座山,华盖山东麓的动物园被陈买下后开发房地产,树砍了,山被削了一半,植被受到严重破坏,后辈子子孙孙都会骂她。

  “米莉莎花苑”老板在和中行行长叶征案的纠葛,使杨秀珠一案浮出水面。

  去年下半年,温州市鹿城区检察院在一宗受贿案时,发现受贿者包括温州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副总经理杨光荣,也就是杨秀珠的胞弟,3月被逮捕。

  在温州,一些老干部一直认为这家公司是杨秀珠的“私人银行”和“腐败后花园”,里头隐藏着许多见不得天日的开支和权钱交易的勾当。

  出逃

  杨的出逃,胡老分析有3个原因:一个是她弟弟杨光荣出事,被温州检察机关逮捕。一个是法国商人陈其跃被省检察院逮捕。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此前,省建设厅上调了杨过去主管的温州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帐目。

  逃还是不逃,这是个问题。胡老说,杨感觉情况有些复杂了,思想斗争很厉害。而在温州与她曾熟悉的干部说,“那半个月,她的体重减轻了14斤。”

  温州官场有这样的评价:“以前林彪一家三口叛逃出去,摔死在温都尔汗,她家四口人却成功出境。可见本事比林彪大。”今年春节,同样这4个人到过新加坡,省厅也不知道。有任猜测,这可能就是一次“演习”。

  据消息灵通人士给胡老介绍:4月20日上午7点半,杨给厅长打电话:“母亲病了,我想请7天假,回温州看看。”三天后,建设厅给温州规划局,让该局领导代表组织带点东西去看望慰问。结果,杨的母亲说不知道女儿回来,规划局给杨的妹妹打电话,其妹妹说:杨未到温州。

  看到事情的严重性,建设厅特地派了两个干部到温州,调查结果依然是未到温州。建设厅有关领导已无法与杨取得联系,到杨家后才感大事不妙,杨家已人去楼空。

  其实,20日中午,她人已到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事实上,她是由女婿开车从杭州前往上海,小车直接丢在机场。

  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当时省纪委在同建设厅外围了解杨的情况。省纪委高层事后获取杨已从上海出境前往新加波后大怒,责令专案人员追查泄密人员。

  5月,一个身在美国的温州人给温州欧海区的朋友打电话,问杨怎么到美国了。随即,有关部门在出入境管理处查询,才知道她4月20日就悄悄离开了。杨先到演习地点新加坡,小憩几天后,然后改换名字,飞往美国。

  胡老说:“她走的很从容,似乎早有准备。”消息灵通人士告诉胡老,出逃之前,杨曾主动找过浙江一省领导汇报,说有人要迫害她。

  今年三四月间,杨秀珠有过几次神秘的家乡之行。随后,方方面面的领导相继给检察机关施压力:要求保释杨光荣或尽快对杨光荣受贿案结案。胡老大加赞赏说:“鹿城区检察院很能坚持原则。”

  杨出逃后,定性问题仍然很模糊。浙江省高层领导在一个小范围内的通报会上界定为“暂时离境。未经许可,严重违纪。情况待查。”

  法制日报记者陈东升告诉《外滩画报》,浙江省有关部门领导说了“两个想不到”——想不到封锁这么严密,还是杨走了;想不到封锁这么快,还是让媒体报道了。

  官场生涯的几个关键时刻

  杨土生土长在温州。踏入政界后,在官场上是飙升,也极具争议。

  在做规划局长的时候,杨有次去龙湾区拆房子,拆迁部门遇到老百姓的阻力。一般拆房子从上往下,她要求从下往上拆,这样快捷迅速。结果压死了两个人。与时任区长的王成云就此产生矛盾。杨的说法是:是因为你这边执行不力,所以我才亲自动手的。

  马津龙证实说,实事求是地讲,杨是个很有能力,有魄力,肯干的人。在城建规划系统工作时,有时候房子不好拆,她亲自跑到屋顶,自己动手起来。这也是获得某些领导重用的原因。

  当记者5月30日找到现任政协副主席的王成云,王听说是谈关于杨的,在电话中很冷淡地说:“这事与我无关。我不愿谈她。谢谢你。”

  赏识她的人认为其干劲足、能力强,对她重用有加,一路提拔升迁;反对与控告她的人认为其“独霸土地审批和房地产开发大权,以权谋私、贪污受贿,大肆侵吞挥霍国家资产”,是“温州巨贪”。

  杨秀珠当了四五年副市长,温州市的一些老领导、老干部告状告了四五年。检举信像雪花一样,不断飞到省市纪委甚至中纪委。

  杨的升官轨迹处处显示出“有人助拳”的迹象。

  她原是温州市饮食服务公司一名包馄饨、卖油条、馒头的服务员。温州当地一位记者说,在做生意的时候,杨就显出泼妇本性。经常和顾客吵架,吵起来后她立即脱下拖鞋,直接朝对方扔过去。

  据胡老介绍,杨在“文革”中作为商业局的造反派造反起家,从此平步青云。上世纪80年代,她一直做到西城区副区长,还做过妇联主任,然后转到规划局规划处处长,随后任命为副局长。因为当时的局长专攻业务,实际上她的权力还盖过局长。

  温州市原政策研究室主任、温州大学教授马津龙对记者说:“此人50多岁,很猖狂,个子不高,野心大,喜欢越权、出位。”关于她的家庭,马教授说,她很早就离婚了,收养了一个女儿。

  一家中央级媒体驻站记者说,刚开始为进入官场,杨不惜与男人上床,后来发达后,又开始玩弄男人。老百姓总结她在前后两个阶段是——“男人上她与她上男人。”

  马津龙证实说,杨在温州时曾对现已上调到省里的一个年轻干部中的情有独钟。有一次,温州几个干部出国考察,即将上飞机忽然接到杨的电话:这么重要的事也不通知我,宁可这趟航班不飞,我要为你送行。结果还是让杨的心血来潮如愿。

  胡老回忆说,1989年9月19日七届九次人大常委会上,杨被推选为市规划局局长。当时的一市委负责同志亲自给不少常委打电话,动员投票赞成。

  在通往市领导的道路上,杨走的是“曲线升官”。考虑到干部群众的抵触情绪,温州当时的主要领导任命她出任金温铁路副指挥长(指挥长由市长兼任),她实际上享受副市级级别。

  而为了工作的需要,她同时得到了市长助理的头衔,专管铁路。

  1995年2月11日在八届12次人大常委会上,通过了杨出任副市长的决议。当时兼任人大主任的市委主要负责同志为让其顺利通过,亲自做工作,连续4天未离人大一步。

  胡老说,按照温州惯例,应该是在4月召开人大的。她知道自己通不过,所以提前两个月,这样便于在人大务必通过。

  马教授说,那段时间,杨也开始频频揣摩要害人士的心思,多到几个有发言权的领导办公室和家串串门,这里旧了需要换换,天气热了,要装装空调。那时,空调还是稀罕物,而这些对她这个要害部门是小菜一碟。给领导的印象很好了,不再跋扈了,于是也有少数常委在里面做工作。而对反对她的人,她并没有丝毫的谦虚,平和。

  就这样,杨跃升至有着七百多万人口的温州市主管城市建设的副市长。

  可能是开展工作压力太大,也可能是干部群众的反映太激烈。几年后,杨调任浙江省建设厅副厅长。

  “实权有所削弱,她以副厅长的身份并不在核心圈子里面。”马教授说。


  在官场的“越位动作”

  5月31日,温州一知情人士特地找到记者所在宾馆,用近3个小时的时间坦告自己的亲历见闻。有一次杨召集主管的城建、交通、规划的职能部门负责人开会,时间是下午三点。一个局长因路远,路上堵车(当时温州交通状况不太好),他迟到了5分钟。一脚刚踏进会议室,杨破口打骂:“你个短命儿,还要老娘等你。”这个官员还是她一手提拔的。局面让在场的记者们很吃惊。在温州,短命儿是长辈训斥晚辈的。

  温州市原政策研究室主任马津龙对此评价说,她的泼妇形象更多是给下属看的,给亲信看得,不过很做作。杨很会利用别人,善于揣摩别人心理。

  不仅独断专行,还喜欢搞小圈子,扶植个人势力。这是杨秀珠给胡老的印象。

  马教授说,在起做规划局长的时候,一年之内居然居然由17个人提拔到副县(处)级。胡老说,在开展“三讲”的时候,有人发言反映了这个情况。但组织部门有关人士向胡老诉苦说,自己无能为力,提拔是某些个人说了算。当时温州流传“地下组织部”的说法。

  在她掌管规划局时,财务科办公室主任的林女士,被提拔为温州安居工程指挥部副指挥。后来,在“三讲”的时候林被免掉。

  “一年提拔的17个官员中,差不多有半数出了问题。”胡老说,后来的结果是有个判刑3年,有个因好赌被党内严重警告,有个到上海嫖妓受到处分,还有两个忽然从温州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应当好好总结这个教训。这样的组织路线存在问题。”70多岁的胡老有些激动。

  消息灵通人士还告诉胡老,浙江省政府某领导家属90年代中期到温州开发房地产,地皮都由杨秀珠批给,据说最少赚了一个亿。杨曾经花26万买一幅画送给省某领导,在北京饭店曾带上两张名画去送人。而这些都是冰山一角。

  胡老说:“这些现象都是事实。杨在经济上的问题,不亚于成克杰。”

  温州市原政策研究室主任马津龙说:“当她做规划局长时,我是体改委副主任。时不时有些外面的城建单位来考察,她给我打电话:“马津龙,有个事,请你把温州的情况介绍介绍”。完了后,她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这样的情况有好几次,也没有车来接送,哪怕客套话都没有,在官场上很少见。”

  她是个迷恋权力的女人,也很有心机。给领导汇报的时候还做作,喜欢贴近身子,还动手动脚。有一次还一屁股坐到温州主要负责同志的办公桌上。

与前市长陈文宪(因受贿罪被判刑11年)关系亲密的时候,无所顾忌。马教授说,有一次两人在温州一袜厂检查工作,趁陈不注意,杨把一双袜子套向其头部,而且居然给套了个扎实。弄得陈在现场很难堪,而杨在一旁哈哈大笑。

  马津龙说,按照市长的顺序排,杨应该是排在最后的,然而更多时候她是喧宾夺主。“有一次市政府有个内部会议,我当时在场。在会议室的长方形桌子上,她居然坐到了最中间,本来是钱兴中市长的位置,结果钱只好坐到边上了。看到出席会议的还没有来齐,她叫嚣说,怎么还有一帮人没到,还当场骂了一个局长,语言非常下流。”

  像这样的笑料还有很多。马津龙说,做市长助理和副市长的时候,很多事情就是她说了算,俨然是地一号人物。分析她的跋扈与独断转行,可能与她出身低微,无学历,无背景有关系。在政府会议上常常开口骂人,给人印象是:完全一泼妇。

  温州的这个知情人士还讲述了杨秀珠的一个官场整人的故事。

  吴权书是温州旧城改建指挥部副指挥长(市长兼任指挥长)是当时竞选副市长的有力人选。

  杨想把自己阵营里的一个滕姓局长弄上去,但这个人水平有限,于是官员和老百姓都支持吴。看到这种情况,在竞选前夕,杨找了几个手下去告吴受贿,并列出人证。吴“后院起火”,无暇去专心竞选,失去机会。当有关部门把几个房地产公司经理抓起来查时,并没有查出吴受贿罪证。最后,人大选举出来的结果是,两人都没上去。于是在温州老百姓中间流传一个顺口溜,其中两句是“丢掉一个市长(在温州方言中,丢与滕发音相同),冒出来一个市长(一个姓冒的市长当选)”。

  这个知情人士还说,本来早期的温州的城市规划是很好,但杨上任后,老百姓纷纷说是把“规划”搞成了“鬼画”——像鬼画符一样乱来,没整体规划。如果有房子挡住规划,走走杨的关系,道路的伸展就绕开了。很长一段时间,老百姓称杨控制下的规划局称为“鬼画局”。

  有人这样评价,这个以买馒头出身的女人在市政府里边是呼风唤雨,她可蹲在马桶上骂娘,那种歇斯底里的叫喊连站在市政府大院里都能听的到。

  胡显钦老人不解地说:“出现这样的情况很值得深思,这么一个群众基础很不好的泼妇是怎么攀上权力高峰的?”

  有观察人士一语道破胡老的疑问——杨秀珠做副市长的四五年时间里,老干部告了她四五年,她都“我自岿然不动”,后来还到省里做了副厅长。没有一个庞大的“后花园”在关爱着她、保护着她、呵护着她,能行吗?要铲除敛财的有形“腐败后花园”比较容易,但是,要铲除升官的无形“腐败后花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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