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妇市长”的幕后新闻

作者：周俊    摘自：民主与法制时报 

一个带有时代烙印的问题，是权大还是法大？
“泼妇市长”的幕后新闻

转自《民主与法制》2003年6月

　　“因严重违纪，浙江省纪委已对杨秀珠立案审查。”近几天，获知消息的温州市民奔走相告，对这个曾在温州任职期间一手遮天、胡作非为，被大家称为泼妇市长杨秀珠的落马，无不拍手称快。

　　在温州百姓的眼里，专横、泼辣是杨秀珠的代名词，这不仅因为她平时开口就骂娘、动辄瞪眼睛，更因为她待人处事的“风格”。这个做过服务员的土生土长的温州女人，在“文革”中起家后坐上了温州市规划局局长、温州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长直至浙江省建设厅副厅长的宝座。因其处事专横、目无国法，而令温州的老百姓义愤填膺，在得知杨秀珠被立案审查后，温州当地的老百姓也纷纷为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市长算起了一本本孽账，揭露其在温州任职期间一手“刻”下的“事迹”。从而，也自然而然地牵出了一个话题———权大还是法大？在我国法治不断深化的今天，恐怕谁都清楚这个问题，但在杨秀珠看来，只要手中有了权，法不法却是无所谓的，仅从温州市人大常委会组织的一次执法检查中发现的问题，杨的胡作非为或许就能略见一斑。

　　1998 年12月份，温州市人大常委会组织部分人大常委会委员和市人大代表对市区执行《建筑法》情况进行检查时发现，位于温州市区公园路132 号地块的“东南大厦”存在严重违法问题———这个于1997 年下半年开工的工程已建至二层楼以上，但该工程不仅在开工前没有依法进行招投标，而且连议标手续也没有办理，更没有领取施工许可证，这可是一个总投资达9000 多万元的大项目，究竟是谁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胆大妄为？是城建管理部门监管工作不力导致这条大鱼漏网？答案当然是否定的。1998 年9月至11月间，温州市城建监察大队曾先后4次分别向施工单位和业主单位发出谈话通知书，并于11月20日发出了整改通知书，然而该工程的施工和业主单位却置若罔闻，不于理睬。众所周知，工程的主人是业主单位，那么，是哪家公司吃了豹子胆，“牛”得竟敢公然抗法，唯我独行？它的背后究竟是怎样一座靠山？答案很快摆在了城建管理部门的案头———这座大厦的主儿正是温州市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这个公司的副总叫杨光荣，是时任温州市主管城建副市长杨秀珠的胞弟，而杨光荣之所以能坐上铁路房开副总的位置，就是杨秀珠一手策划和安排的。当然，其用意不言而喻。至于铁路房开公司，更是杨秀珠麾下的一面“杨家大旗”———杨在担任副市长期间，正逢金温铁路建设之中，杨兼任了金温铁路温州段的总指挥。

    为了达到敛财和满足私欲又不能让人看穿的目的，铁路房开公司在杨的授意和支持下宣告成立。在温州，这家公司一直被一些老干部认为是杨秀珠的“私人银行”和“腐败后花园”，里头隐藏着许多见不得天日的开支和权钱交易的勾当。杨光荣今年2月因受贿案东窗事发，杨秀珠的“私人算盘”也因此受到了冻结。据悉，目前杨光荣案和铁路房开的所有帐册已全部上调至浙江省检察院审查，我们相信这些“黑色数字”不久将重见天日。

　　从“东南大厦”施工中的目无法纪和嚣张气焰中人们可以看出，它的坚强后盾其实就是杨秀珠。这也正是当时的城建监察部门敢怒不敢言的原因。其实，作为当时担任温州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和规划局局长出身的杨秀珠，她不可能不知道有关工程建设所牵涉到的法律程序和必须办理的法定手续，以“法律意识淡薄”来搪塞是不能成立的。那么，至于为何视若无睹地拒不办理有关施工手续，工程之中是否存在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只有杨秀珠本人和其旗下的党羽心知肚明。相信随着案情的展开，这些“谜团”都会大白于天下。

　　同样和“东南大厦”工程施工先斩后奏的，是位于温州市区环城东路洋儿路口的2号地块5号、6号楼，这是两幢“住宅微利房”。也是在温州市人大常委会1998 年组织的《建筑法》执行情况检查中，露出了猫腻，当时业已竣工的这两座楼房和东南大厦一样，既没有在开工前办理工程报建手续，也没有依法进行招投标，更没有申领施工许可证。工程的业主单位也是温州市铁路房开公司。检查组在检查时发现，楼房已进入装修阶段，而部分手续仍未办理。人大检查组经调查还发现，这两幢楼房还存在着其他问题。名为住宅微利房，而其设计、面积等却不亚于别墅。原来，这是杨秀珠为了笼络人心，打着“微利”的名号授意铁路房开公司建设，“特殊照顾”给部分市领导的，是她手中的一块利用权力拉拢他人的“吸铁石”。对这样一个棘手的问题，是坚决查处、一查到底，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假装糊涂？尽管当时出面说情者和施加压力者甚众，但后在温州市委的重视和温州市人大常委会的坚决监督下，这两幢无偿或低价分给部分市领导的楼房以被公开拍卖而告终，其余超标的也都按房改政策要求补交了房款。这件事情当时在温州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群众拍手称快。

　　1999 年，由杨秀珠一手操纵和主使的温州市区某地块的土地出让款去向不明问题直接导致了温州市九届人大常委会的首起质询案。1998 年底，温州市人大常委会组织部分市人大代表调查预算外资金时，发现1996 年出让的位于温州市区城南大道某地块应上缴国库的一笔1084 万元的国有土地地价款去向存在问题，该地价款与温州市市政公用事业局和市现代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有关。在进一步深入调查中，又发现市政公用局虚开收据以应付检查，违反了《会计法》和《浙江省会计工作管理办法》。调查组在市九届人大常委会第六次会议的调查报告中指出了这一问题，但有关部门一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1999 年3月17日上午，15位人大常委会委员联名质询市政公用事业局，要求该局负责人就这笔地价款问题作出答复。经进一步调查表明，这又是杨副市长一手遮天的“杰作”。最后，这笔款项虽已在有关部门的监督下被追回，但由于杨早已升迁省建设厅副厅长，有关责任的追究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原始学历只有初中文化、我行我素的女蛮人，却在仕途上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民间给她在温任职期间留下的骂名却是带不走的。上世纪90年代，温州旧城改建如火如荼。一天，杨秀珠带领一帮政府工作人员和新闻记者来到温州老城区大南门，给拆迁户做现场动员工作。在动员现场，一拆迁户思想上有抵触情绪，不理解政府的拆迁政策和意图。此时，身为副市长的杨秀珠不是对该拆迁户进行耐心的劝导和做思想工作，竟然当街扯开嗓门用温州方言破口大骂拆迁户，一时引得众多市民驻足围观，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这个事件，使部分拆迁户对政府的抵触情绪加深并失去信任感，直接引发了大南门辖区拆迁户的大规模上访。不久，拆迁户纷纷打出大标语，“打倒杨秀珠”、“让杨秀珠下台”的口号铺天盖地。为了不使局面进一步恶化，当时的市政府不得不动用大批警力，才使局面得到了控制。

　　作为该事件导火索的“杨副市长当街开骂”给温州老百姓的心头重重地扎上了一刀，深深地伤害了温州市民的感情。从此，“泼妇市长”的骂名便成了温州市民对杨秀珠的称谓。大到政府工作，小到生活小节，杨的一些怪异言行和骄横秉性，也经常成为人们挂齿传说的笑料———几年前温州某报一记者因误闯杨在温州景山宾馆开会期间休息的房间，而遭到杨破口大骂；一次政府议事会议上，杨因他人意见与她相左而大骂不止；一次杨内急，因女厕人已告满，杨竟让秘书把住男厕大门，自己进入方便……等等事例，身为副厅级干部的杨在温州百姓的心目中可谓丑态百出，严重损害了共产党干部的形象。

　　任温州市副市长期间，主管城市建设、多年呆在城市规划领导岗位上的杨秀珠，其给温州城区的规划建设留下了许多败笔之作，让老百姓至今耿耿于怀。以温州市区南站天桥为例，该天桥要求所有的行人和自行车上桥而行，而汽车从桥身下通过。对此许多市民发出质疑：自行车为人力推动，人们上下桥很不方便，尤其是老年人更是力不从心，为何不设计成让动力大的汽车上桥呢？该工程完工后，立即遭到了市民的猛烈抨击。还有杨在90年代初从国内一些大城市考察回来后，心血来潮地将温州老城商业区的人行道上全部依样画葫芦地安上了隔道铁栅栏，这样一来原本就小的市政道路就更显小了，造成许多商店生意一落千丈，遭到众多商户的强烈抗议。后来在新一届政府的干预下，行人道铁栅栏全部予以拆除还以原貌，商户们当天就打出标语，对政府的明智做法表示欢迎。杨在城市规划方面的败笔不胜枚举，最大的败笔就是让众多市民和学者专家痛心疾首的旧城改建期间部分文物古迹被毁。就是这样一位“规划盲”，在升任浙江省建设厅副厅长、城市化办公室主任期间接受浙江电视台采访时竟然慷慨激昂地说道：“城市建设要注重其本身的文化和历史，注重社情民意。”

    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大，杨把自己与原中央某领导的合影放得大大的，挂在办公室的显眼处。其实，杨在温州当了四五年副市长，温州市的一些老干部和老百姓告状告了四五年。就是这样一位胸无点墨、笃信菩萨的厅级高干，却屡屡幸运地躲过了一次次即将面临的“劫难”，逃脱了党纪国法严厉的约束。此次杨因东窗事发被浙江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立案审查，看似偶然，其实是必然，相信杨秀珠即使逃亡国外，也终将逃不脱人民正义的审判。

作者：本报特稿/特约记者 周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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